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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已在<<国际日报>>刊登。

一党私利本身就是一种贪污

叶向农 【加州Irvine】

1995。5。9

由于大陆的贪污与反贪污是经常性的,带有周期性的事,我很少对这些事产生过任何形式的心血来潮:当他们打老虎捉恶狼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兴奋过; 当他们狼狈为奸,互通一气搞贪污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感慨过。因为,我知道“天不变,道亦不变”的道理,进而知道这些问题的周期性与永恒性。

1。共产党反贪污的目的

世界各地政权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贪污,因为有权力的地方,就会有腐败。比方说美国,由于他们从外婆(英国)家学到了许多虚伪的东西,表面上看来,美国政府立得蛮正的,法律条款也蛮多的,但真正涉入这个社会达到一定的深度之后,我们很容易发现,美国政府的贪污水准,实质上比大陆政权棋高一着:中国人毕竟受数千年小农经济意识的影响,因此,中国政府官员的贪污,其规模大体上还局限于“个体”水准,其方式大体上还局限于“偷偷摸摸”阶段; 但美国的贪污,则直接受“大机器生产”意识的影响,已经从“个体”贪污过渡到利益集团之间的集体贪污和VOLUME(批量)贪污。换句话说,美国的贪污不是小打小闹的贪污。在中国,几亿人民币的贪污就算是特大案件,当事人要偿命,但美国的数十亿美元的魂案(如林肯储蓄公司),相对来讲,就没有那么触目惊心。值得探讨的是,尽管美国政府时常担心其老百姓(对政府)的信心问题,但为什么美国政府不担心其腐败现象会影响其权力的稳定呢? 作者思考了一段时间后,觉得一党专政下的贪污不仅是必然的,更有其“一党专政”的特色。

美国是一个多党制国家。在其“各领风骚七八年”的游戏规则下,美国执政党与在野党的贪污机会均等,因此,他们的反贪活动向来是控制在“适可而止”的范围内,否则,若这一次民主党搞共和党搞的太很,下一次,共和党对民主党也不会客气。相比之下,中国的情况是:一方面,共产党一手遮天---不贪污的共产党官员是傻瓜; 另一方面,共产党深深理解“没有客户就没有市场”的道理---为了垄断(政治)市场,他们又不得不拉住(政治)客户。因此,共产党为了对客户有所交代,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反贪污的措施。但是,我们必须要明白的是,共产党反贪污的目的是为了增强其“客户”占有率,进而达到其“市场”垄断的“最高纲领”---在反贪反到与“最高纲领”相冲突的时候,他们会压倒一切,服从“最高纲领”的需要。因此,共产党的反贪活动也是控制在“适可而止”的范围内。然而,中美双方的“适可而止”,却包含着两段完全不同的故事。

首先,共产党政权比美国政府更“自觉”,更“善良”。美国的执政党在没有受到反对党的攻击/挑战之前,是永远不承认他们自身的问题的。但大陆的共产党却能经常反省自己,检讨自己的错误---哪一次大陆的反贪活动不是由共产党自己发起的? 这是从“贤慧”的,“体贴”的角度去“正确”看待大陆的问题。

但是,若作者在文笔上稍微吝啬一下,问题就会变得大大的严重! 比如说,我们可以将共产党的“自觉”和“善良”理解成这个样子:在中国大陆,只有在共产党贪污贪到连共产党自己都不太好意思的时候,大陆的老百姓才能看到一次由共产党自己组织的,纯“自编自演”的,“适可而止”的反贪运动/活动。那么,在什么时候,共产党才会大发慈悲和“不太好意思”呢?统计规律表明:

-- 在广大党员干部贪污时间太长,老百姓怨声载道的时候,共产党会“不太好意思”,并立即采取行动以向人民表示“Look,谁都会犯错误,但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不同---我们有纠正自身错误的决心和能力”。
-- 在部分党员干部贪污数量太大,并且在贪污后不肯把脏款拿出来与其它党员干部“兄弟”Share的时候,他们内部会起哄。起哄之后,共产党会“不太好意思”,并立即采取行动以向人民表示“Look,谁都会犯错误,但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不同---我们有纠正自身错误的决心和能力”。
-- 在部分高层党员干部贪污手段太恶劣,并且惹出人命来的时候,共产党会“不太好意思”,并立即采取行动以向人民表示“Look,谁都会犯错误,但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不同---我们有纠正自身错误的决心和能力”。
-- 在部分高层党员干部的贪污魂闻传出之后,会影响到政局稳定的时候,共产党会“不太好意思”,并立即采取行动以向人民表示“Look,谁都会犯错误,但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不同---我们有纠正自身错误的决心和能力”。

换句话来讲,在广大党员干部贪污时间不太长,老百姓还没有走上街头抗议的时候,共产党不会“不太好意思”---“内部纪检部门处理处理就可以了,个别同志可以在党内警告一下”; 尽管部分党员干部贪污数量太大,但在贪污后已将脏款拿出来与其它党员干部兄弟“共产”,内哄不会发生,在这种情况下,共产
党也不会“不太好意思”---“不处理反而好,抖出来,涉及面太广,反而影响党员干部在群众中的形象”; 尽管部分高层党员干部贪污手段太恶劣,但是,如果该案既没有新闻曝光,又没有惹出任何人命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共产党也不会“不太好意思”---“这类事情一定要低调处理,闹大了,反而会影响政
府在人民中的威信”。

其次,中美双方的“适可而止”的不同点是:美国的“适可而止”是由Prosecutor(如反对党)施舍给Defendant(如执政党)的,目的是为了应付Prosecutor自己的将来,而中国的“适可而止”是由共产党在自己PROSECUTE自己时所规定的反贪上限,目的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现在和将来。这两种“适可而止”都带有虚伪性,但后者的虚伪性显得更荒唐一些。

因此,我们对一党专制下的贪污可以总结出下面几条特点:

1) 一党专制下的反贪污,就象毛主席所总结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一样,是具有不彻底性的,因为彻底的反贪会影响到政权的稳定性,而政权的稳定是一党专制下的统治者的头等大事,否则,他们早就开放党禁了。
2) 一党专制下的反贪污,就象马克思(Karl Marx)所总结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一样,是周期性的。这种周期性的反贪污是由于周期性的贪污所导致的,而周期性的贪污则是由于该体制下反贪污的不彻底性所导致的。
3) 一党专制下的反贪污运动一般都是由统治者自觉发起的,因为,在这种社会体制下,即使老百姓想要反贪污,他们也无能为力。但是,这种自发的反贪运动,不是以人民利益为目标的,而是以维护本党的“一党私利”为目标的。因此,这种反贪是以政治目的为出发点的,并不是真正想要解决问题,因而是带有欺骗性的。

鉴于上述几个特点,作者呼吁朋友们,于/遇事冷静,不要激动。“我们有决心,有能力纠正自身的错误”之类的唱词,与贪污和反贪污一样,也是具有周期性的。如果在这种说唱下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话,正是导演所企盼的“轰动效应”。【注:作者不否认,在大陆政权内部,确有个别热血沸腾的干部,想把贪官污吏赶尽杀绝,但他们在“弄不好会反到共产党自己头上,进而出现千万个人头落地”的组织决定下,也无能为力。】

2。一党私利本身就是一种贪污

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一党专制下的执政党,也经常反贪污,但他们反贪污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们的一党私利,即保住他们自己的权力结构。从“贤慧”、“体贴”的角度来看,一个党需要保护该党的一党私利,就象一个人需要保护他/她的个人利益一样,是可以理解的。比如说,国民党和共产党因为政权方面的考虑,谁都不管中国人民在二次大战期间的苦痛:一个在战后放弃赔款,因为当时日本赔与不赔,对蒋家王朝在大陆的“稳定”关系不大;另一个在72年以央央大国的共产主义胸怀,重申日本不须赔款,因为当时的中共极需要一个中立的日本,进而能制肘美国在远东的驻军(包括驻台第七舰队)。也就是说,当时的日本对中共的价值比中国人民对中共的价值要大。再比方说,在钓鱼台问题上,两党谁都不愿意去碰日本人。作者曾经在这类问题上想不通:既然他们都号称是代表中国人民的政权,而人民又非常想与日本人把问题弄清楚,他们凭什么不顺水推舟,顺应民心呢? 现在我想通了:因为人民已经被捏在他们手掌心,他们对人民负责与不负责,没有什么Major Difference,而日本不在他们的手掌心内,并且日本又可以用来制衡敌对党,所以,他们凭什么要为人民去得罪日本?!

这里问题的关键是,如果这些政党不号称他们是代表人民的,他们完全可以去极力维护他们本党的一党私利:这样的不代表别人只代表自己的党与私营企业的性质差不多。问题是,一方面他们号称是代表人民的,另一方面,他们却以人民的利益为代价去保护他们的一党私利,甚至不惜与外帮外族勾结,进而借刀杀人,以维护本党政权的稳定,请问:这不是贪污是什么?!

大约十年前在北京,我的一位好友问我,中共党员一年的党费是多少? 共产党在中国每年的组织活动费用又是多少? 所缴的党费够不够? 进而他又问,为什么要“我们PAY,他们PLAY?” 最后,他问道,这算不算贪污? 我当时由于数据不全,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但现在看来,这些问题问的非常好。

前几年,许多朋友叫我去拉一个新党派出来,以与这里的以绿卡为最高目标的“民主斗士”抗衡,但我一直没有去弄,相反,我写了一篇白皮书,寄到对方最不愿意让我寄的地方---中国人民的手中,结果,效果相当好。作者通过数年的思考,觉得传统的政党政治,对现在的中国可能不适合。我常想,尽管“人不
为己,天殊地灭”是放之四海皆准,但为什么唯独中华政权(共产党政权和国民党政权)与墨西哥政权是世界上最腐败的政权? 其中肯定有一些“具有中国特色”的道理。再者,日本人是很团结的,但现在的日本也不流行政党政治了,那又是为什么? 作者在这里不能也不敢对这些问题做出回答,以免得到一个破坏“民族
形象”的罪名,但希望对这方面学有专长的朋友能以学术性讨论的方式补充下去。

3。结论

对一党专政下的贪污与反贪污,希望朋友们不要太上心,想多了自寻烦恼:因为想来想去,会归结到一个老问题上,即,如果对方大慈大悲,允许反对党存在,那么,我们可以建立反对党去制衡他们,但如果对方不允许反对党存在,那么,愿不愿意去想办法推翻他们呢? 如果在时蔽问题上,天天骂街,而一谈到实质性问题就躲起来,那么,我要说的是,“你也是一个孬种,比共产党好不了多少”。[注:因为作者目前无意发展党派,所以在用词方面,并不是以吸收同党同志为最高目标,若有用词不当,请谅解。]

4。其它

最近有些朋友将北京市政府的贪污问题与大陆的权力交接联系在一起,甚至栩栩如生地钩画出故事的主要情节。作者对此不予置评。因为,如果那个副市长在皇上清醒的时候举枪自杀,正市长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原因很简单,这类魂闻曝光之后,不仅会影响到少数领导人的权力稳定问题,而且会影响到
人民对政府的信心问题,谁座第一把蕉椅,谁都会向这件事开刀---即使是陈永贵主朝,他也会把北京市的负责人揪出来。对那位市长来讲,这种事发生到他的头上,我们最准确的用词应该是“BAD LUCK”---这类事,谁碰到谁倒霉。其实,我们可以拿台北市的“双重国籍”事件来对比:在“双重国籍”问题曝光之后,台北也有人要求市长下台,而目前的台湾并不存在“皇上身体不好,权力要交接”的问题嘛! 所以,从目前的“打老虎”活动看不出大陆政局的过渡情形。被弄下去的那几个人,在北京这样一个官的海洋里,对核心权力的重组、交接到底有多重的分量,恐怕值得推敲。作者在北京读书的时候,时常听到这样的笑话:在北京街头的任何一个厕所里,边系裤腰带边往外跑的爷们都有可能是县团级以上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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